乖乖女怎么总爱渣男

无论是《花样男子》中的道明寺,《斗鱼》中的于皓,还是《少年的你》中的小北,影视作品里的坏男孩总是呈现一幅相似的画面:他们散发着更多的荷尔蒙气息,吸引万千少女为之着迷。

按照匹配原则,他们的女朋友理应是坏脾气的财团大小姐、黑社会“太妹”、或者街边女混混。但电视剧里则是另一副样子:她们无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孩,是善良坚韧的平民少女,家教森严的天真千金,以及内向纤细的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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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男子》中的道明寺

好女孩与坏男孩,是影视剧里的常见配置,这种极具反差色彩的情侣组合,往往带来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

然而,这不仅仅是荧幕中富有戏剧性的想象,现实生活中的“坏男孩”,在脱去偶像剧男主帅气与深情的光环之后,依旧有不少好女孩们趋之若鹜。

今年的脱口秀大会上,杨笠又贡献了一个“金段子”,提到自己的恋爱经历时,她说:“你说这个人特别差,这个人特别坏,这个人杀人放火、强抢民女、无恶不作,还发动战争,我都会说,那是因为之前没有遇到我,快别废话了,让老娘去点化他,夸父逐日,女娲补天,杨笠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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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笠在《脱口秀大会》中的“金段子”(滑动查看)

这段自嘲被理解为对恋爱脑的讽刺,在网上引发了很多共鸣。聪慧机敏如杨笠,也不免在“坏男孩”面前栽跟头,这些“飞蛾扑火”般扑向坏男孩的好女孩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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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解情缘

听说我要写“坏男孩”,一位朋友说:“我觉得坏男孩都很浪漫,浪漫至死。”

浪漫,是好女孩们对坏男孩的一种常见想象。坏男孩式的浪漫不是玫瑰花束与烛光晚餐,它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新鲜气息,危险又独具风情。

一些浪漫的确使人印象深刻,《少年的你》原著小说中,小北总是骑摩托车带陈念回到那个废弃轧钢厂附近。一天傍晚,在黑黢黢的厂区附近,小北嘴里念着倒计时,带陈念跑到楼顶,让她看整座城市大街小巷的灯光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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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少年的你》中的小北和陈念

“以前觉得混混男很厉害,去的地方都是我没去过的,懂的也很多,就爱得死去活来”,一位豆瓣网友这样说到。“坏男孩”不需要像小北那样知道一个城市的亮灯时间,对于一直以来的“乖乖女”而言,只需有人带她去到光怪陆离的酒吧,善意地鼓励她喝下人生第一杯长岛冰茶,或者在大风呼啸的街头递给她人生第一支香烟,便足够念念不忘了。

如果换做另一些女孩,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香烟与酒都不陌生。好女孩与坏男孩之间的戏剧张力,总会在电视剧的第一集、小说的第一章,在最初相遇的时刻,以女孩想象不到的方式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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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鱼》剧照

不过坏男孩不仅吸引好女孩,事实上,坏男孩吸引所有女孩,不可否认,坏男孩身上必然有一部分属性符合所有女性的择偶期待,才会如此迷人。

坏不是一个单薄的形容词,坏可以分很多种。

坏男孩可能是整日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如果他们知进退、并且长得好看(这很重要),在性吸引力上可能就比木讷的“呆瓜”们更胜一筹;坏男孩也可是“F4”那样的校园恶霸,以欺侮同学为乐,不过一旦遇到爱情,就会化身绕指柔,比任何人都更忠心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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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花园》中的F4

而大部分时候,坏男孩是靠力量感取胜的。可能很多女孩都在少女时期幻想过成为黑帮老大或者土匪头头的女人,这种离经叛道的幻想后来被“文明”地被包裹进霸道总裁的糖衣里,但无论是黑帮老大还是霸道总裁,它们背后都反应出女性在远古时期就被培养起来的择偶观念:她们需要安全,需要不用为生存环境担忧。

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坏男孩可能会出乎意料地可靠,即便是一无所有的混混,也会用野蛮的拳头对抗,所谓“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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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你》剧照

从《花样男子》到《泰坦尼克号》,好女孩与坏男孩的情缘被全世界津津乐道。在影视作品中,透过男女主角深入的互动才会明白,“坏”只不过是一种生动的点缀。

“我身边没有好女孩和坏男孩,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男孩和普通女孩”,一位结了婚的朋友告诉我。比起神秘的坏男孩,普通观众更能代入好女孩的角色,她们通过戏剧的翅膀,完成对于浪漫爱情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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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男孩控

一旦坏男孩产生了爱情,观众就和女主角一样沉浸在浪漫故事之中,忘记了道明寺是如何霸凌同学,西门总二郎又如何伤害过其他女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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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花园》中,道明寺霸凌同学

影视剧里的坏男孩们尚且让人感到可爱,走到现实中,坏男孩失去了主角的光环,坏事就没那么容易被一笔勾销。然而,坏男孩的“魅力”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强大,即便他们坏到了极点。

你可能听说过这样的新闻:国外的某个连环杀手在监狱里收到仰慕者的情书或者引来女性探望,甚至在监狱里结了婚。这些恶行累累的杀人犯未必有着英俊的外表,却古怪地获得了一些女性的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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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自杀小队》剧照

类似的案例并不少见,甚至产生了专门的名词“坏男孩控”,用于形容女性被实施暴力犯罪的人吸引的现象。

在国外,坏男孩控又称邦尼和克莱德症,邦尼和克莱德是经济大萧条时期美国一对真实的“雌雄大盗”,在克莱德杀死一名警官之后,他的恋人邦尼选择与其一起“浪迹天涯”,两人一路上劫车、绑架、杀人,罪行无数,最终被警方埋伏击毙。在这个过程中,邦尼没有杀过人一个人,人们认为,邦尼选择犯罪生活是因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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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邦妮和克莱德》剧照

邦尼和克莱德的故事,就很容易令国人想起劳荣枝与法子英这对亡命情侣。劳荣枝在遇见法子英之前,是当地一名面容姣好的小学语文老师,而法子英满脸横肉,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劳改犯。同样在法子英抢劫伤人后,两人开始在全国四处逃命,残忍地犯下七桩凶案。

那些凶恶的犯罪分子身边,似乎总有执迷不悟的追随者。连环杀手周克华有女友张贵英为其化装、窝藏;“世纪悍匪”张子强的妻子罗艳芬曾经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教师,屡次为丈夫申冤;韩国电影《素媛》中的犯罪原型赵斗顺,有着17次杀人、强奸等犯罪前科,但其妻子始终坚信他只是喝醉了酒,本性依旧是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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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素媛》中的罪犯赵斗顺

对于危险人物的迷恋,相关的解释众多,但一切正如心理学家伊莱恩·阿伦在《亲密关系:敏感的心灵该如何安放?》中所说:“有些人寻求与囚犯建立爱情关系,或许是她们的性格使然”。

一般认为,童年有过被虐待经历的人更倾向于寻找有犯罪特质、具有侵略性的伴侣,他们可能缺乏自尊、在幼时缺少父亲的照顾,因此更容易在成人后与伴侣延续儿时最熟悉的模式。

也有人认为,与连环杀手恋爱的人试图借此成名,获得大众的关注——杀手情侣的身份是一枚勋章,证明了其具有被特别的人喜欢上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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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手爱德华》剧照

然而,连环杀人犯往往具有反社会人格,他们缺乏同理心,漠视他人的权利,也不会真正爱上一个人。一般来说,普通人并不会受到这些特点的吸引,但埃默里大学心理学学者的一项研究发现,同样具有高精神病态特质的人会对它们表现出兴趣。

无辜女孩与穷凶极恶杀人犯的恋爱由此不再神秘:它不过又是骨子里相似的人产生相互吸引的戏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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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吸引力

在现实生活中,有点“坏男孩控”并没有那么恐怖,不过心理机制多少具备相通之处,从“邦尼与克莱德症”这样极端的例子中,我们也可由此反思:那些总被坏男孩吸引的女孩,尤其是好女孩们,可能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电影《七月与安生》最后的镜头解开了一个秘密,那个砸开学校火灾报警铃的顽皮小孩,不是叛逆的安生,而是外表文静的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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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与安生》中马思纯饰演的七月

演员马思纯在解读七月这个角色时说:“越是小时候被禁锢太久的小孩,长大之后越需要释放,也特别容易就放肆了”,这句话后来成为她自己的人生写照:从欧豪到张哲轩,她喜欢的“男孩”变得越来越坏。

那些人们口中的好女孩特质——听话乖巧、极少恋爱、万事总为他人着想,很有可能不是天生的。循规蹈矩的女孩并非生来就向往束缚,她们只是被社会与家庭环境规训成今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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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之夏》剧照

正如有人分析,那些古怪残忍的童年歌谣,在充满训诫的校园中为孩子天然的攻击性提供了一个出口,被压抑下去的情绪,永远在等待释放的机会。而对于好女孩来说,她们只能依靠那些看起来总是不在乎外人眼光、肆意表达欲望的坏男孩们,窥探自己身上的另一种可能,通过伴侣来实现叛逆与自我的代偿。

好女孩被坏男孩吸引,并非全然是一个被动的过程。非常微妙的是,虽然好女孩总是被那些自己没有却内心向往的特质所吸引,她们却同时怀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自己能够把“坏男孩”变为“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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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高校》剧照

即便在面对连环杀人犯时,他们的恋人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德雷塞尔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凯瑟琳·拉姆斯兰(Katherine Ramsland)在分析“坏男孩控”的成因时提到:“有些人相信她们可以改变一个像连环杀手一样残忍和强大的人”“她们看到他作为小男孩的脆弱一面,希望能够养育他”。

花心的变专一,粗暴的变温柔,危险的变安全,坏男孩为好女孩做出改变,可能是言情小说世界里最伟大的爱情,“救赎坏男人”的浪漫故事通常出自女作者之手,这无疑是女性视角中的想象。

与其极为相似的是弗洛伊德提出的“圣母妓女情结”,自古以来男作家在书写美丽的女性角色时,极少会挑选规规矩矩的千金小姐,富有魅力的典型包括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尼娜、还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索尼娅,她们总是一面放荡,一面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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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安娜·卡列尼娜

这种情结在中国古代话本同样得到淋漓尽致的呈现,那些话本中的好男人们——主要是气质文弱、心地善良的书生,总是抵抗不了青楼中命运悲惨的风尘女子,被她们极具风情的外表深深吸引,在知晓她们身份的同时,又渴望她们为他在心灵上保持纯洁与忠贞。

如果你能理解“集圣母与妓女于一身”的女人完全只存在于想象当中,以此类推便能知晓,改变一个坏男孩的想法是荒诞不经的。在现实生活中,个性迥异的好女孩与坏男孩很难走到最后。

心理学家费尔姆丽(Felmlee)在上世纪提出了“致命吸引力”的说法,指的是恋人那些最初互相吸引的品质可能会成为最令人厌烦的特点,比如在相处过程中,坚强执着变成了跋扈,幽默风趣变成了愚蠢。更别提坏男孩通常具有以自我为中心、充满攻击性的特点,他们人性中的“黑暗三角”更为突出,给伴侣带来的伤害也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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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简·奥斯汀》剧照

而成天与罪犯相伴的女孩们,更没有如同她们想象中那样能够养育自己的“小男孩”,不出意外的,有研究发现,受“坏男孩”控影响的女性更容易在关系中饱受虐待。尽管世人惊讶于法子英在生命最后对劳荣枝的保护,但劳荣枝显然并不领情,她法庭上宣称自己经常遭到法子英殴打,被要求每天汇报行程,“我是他的性侵工具,是他的赚钱工具”。

网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你还喜欢坏男孩,说明你的青春期还没结束,危险的、带给人伤害的关系不应成为一种流行。并不是所有好男孩与坏女孩的结合都如电视剧里那样浪漫,坏男孩们更是未必都如偶像剧男主那样,在讨厌的外表的之下有着一颗金灿灿的心。

有时候,坏,仅仅是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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