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imestyle中村丰特辑——龟田祥伦:世界级明星就坐在BONES的一角

龟田祥伦(KAMEDA YOSHIMICHI),动画师。在《路人超能100》与《路人超能100 Ⅱ》中负责人设及作画监督。其他代表性作品有《帕罗的未来岛》(人设、作画监督等)、《哆啦A梦 大雄的金银岛》(人设、总作画监督)、《犬王》(总作画监督)。《钢之炼金术师 FULLMETAL ALCHEMIST》中负责主动画师等职位。1984年3月3日出生于广岛县。

小黑:您第一次知道中村先生是什么时候呢?

 

龟田:我开始负责动画方面的那一年,也就是2005年的时候。那时候“《大空魔龙》好厉害”这件事情忽然就成了一个很热门的话题。我对于《大空魔龙》的印象就只有今石洋之,但前辈们却跟我说“中村先生特别厉害”,所以我就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我在观看《大空魔龙》的时候,想起了《返乡战士》。

 

小黑:是因为第14话“变形,支配者(変化!ドミネーター)”对吧。

 

龟田:对的。《返乡战士》我是只看了石崎寿夫参与的那几集。我记得《返乡战士》里面也有一个场景中出现了方块碎片。然后我就又去看了一遍,结果在那一话的staff表里面看到了中村丰的名字,这时候我才知道这两个是同一个人。然后我就注意到“中村就是那个画方块碎片的人(笑)

我记得那时候正好看到了《WEB ANIME STYLE》的采访。那上面刊登了中村挂着毛巾的照片,我公司的前辈们脖子上也都挂着毛巾。看到那个照片以后我的想法就是“是不是动画师都会在脖子上挂根毛巾的(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了以后反而有种“我就是不挂!”的反抗精神(笑)。

Animestyle中村丰特辑——龟田祥伦:世界级明星就坐在BONES的一角

(译注:webanimestyle中村丰 https://zhuanlan.zhihu.com/p/128521418  )

在看过《大空魔龙》之后,我又去看了《异邦人无皇刃谭》,这个作品真的超级酷啊。随后就看了《噬魂师》,因为这些都是中村做的嘛,所以我就看的特别痴迷。我自己成为原画师的时候就是一边看着中村制作的片段,一边想着“要是有剑战的镜头,我一定要第一个举手”,“要是有什么墙壁被破坏掉的镜头的话,那就画成方块碎片吧”之类的。

 

小黑:(笑)。

 

龟田:那个时候他真的是影响了我很多啊。我觉得我是通过《异邦人 无皇刃谭》跟《噬魂师》这两部作品正式确立了对于他的印象。那时候就是一边看,一边想着要是我也能画出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就好了。但有些内容就算是我自己亲眼看过,也还是无法察觉到那是他做的。《星际牛仔》我本来以为是个什么专门做功夫动作类的人画的。当时真的不知道是他画的。剧场版《圣天空战记》这部作品虽然说开头部分也很帅,但是比起某个动画师特别厉害来说,我觉得结城信辉的画对我来说印象更加深刻,我对于这部作品的印象就是整体上都很酷。

 

我在参与制作《钢炼(FULLMETAL ALCHEMIST)》的时候回顾了一边此前我参与的作品。我觉得第一季的《钢炼》、《狼雨》、《星际牛仔》《圣天空战记》之类的作品中,中村先生负责的内容已经跟我建立起了联系。

 

我中学的时候曾经一边逐帧播放那些我喜欢的酷酷的动画,一边在草稿纸之类的地方临摹,而无意识之中我其实就是在临摹中村。《鬼神童子ZENKI》的OVA(鬼神童子ZENKI外传 暗鬼奇谈)中有一个描绘了ZENKI登场瞬间的镜头,那个镜头真的是超帅的啊,我那时候不知道临摹了多少次这个瞬间。《新世纪福音战士》中初号机和二号机一起飞踢使徒的那个镜头(第九话)我也很喜欢。背景的天空移动的时候,还有双脚占据很大一块画面的时候都特别帅,我也都临摹了。过了几年我才知道这个是中村做的,知道的时候吓了一跳。

 

小黑:也就是说早已是您身体的一部分了。

 

龟田:对对对,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了(笑)。不过我是因为看了GAINAX的动画才冒出了想要成为动画师的想法的。也就是说原本我还在起点的时候是以今石为目标的,但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的过程中也注意到了中村在工作方面的氛围感,大概就是这样子一个感觉吧。

 

我在参与制作《钢炼》的时候,真的是没日没夜地看中村的作品。一边制作一边思考“要是中村的话这个时候会怎么样”,结果做着做着我忽然想到“糟了!这不就只是在模仿他吗?”,随后就慌慌张张再把这其中的氛围感改掉一些。

 

小黑:您二位最早合作的是《灵能百分百》吗?

 

龟田:《永远之久远》吧。正好是《钢炼》刚结束没多久的时候,当时中村先生是最终话的分镜还有作画监督,所以我作为他的粉丝真的特别期待。那时候就也让我帮忙,让我给他整理一下原画的草图。这个应该是我第一次跟他一起共事吧。素材剪切已经做好了,所以剩下的就是一些类似调整角色与线条的密度,配上影子,还有精细打磨之类的事情了吧。接下来就是《太空丹迪》,我负责监督的那几话都是他做的。《太空丹迪》是我第一次出任TV动画的作画监督,总觉得自己还能给他修正画很开心。

 

小黑:(笑)。

 

龟田:我当时因为是第一次做作画监督所以就写了不少修改意见,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还真是不应该。不过还好中村先生也没说什么,最后画得也挺好的(笑)。

 

小黑:是跳舞星人那一话吧?跳舞那段好像是中村先生负责作画的吧。

 

龟田:我那时候觉得“他居然能做这些”。他之前是做了音乐那一话的,然后这次跳舞的也就一起让他画了。后来我在《灵能百分百》里面负责的两话他都有参与,所以说其实我在负责作画监督的时候,他参与的次数还是挺多的。

 

小黑:是谁决定中村先生要负责《灵能》中的哪几话的呢?

 

龟田:那个是我。听说他原意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时候都兴奋得跳起来了。那时候我觉得第8话就只有那里适合,然后就把那一部分拜托给他了。第12话的话,是因为他说想要画一些大叔,所以我就把支部长出来的那部分交给他了。话说回来《灵能》的时候他曾经来问我事情,给我看了一些草原,线条集合体似的画,我那时候也没怎么看明白(笑)。我只记得当时跟他说“您按照您喜欢的方式推进就好”。毕竟当时我想的是,只要是他做的那都OK。

 

小黑:《灵能百分百》里面您给(中村的卡)角色修正了吗?

 

龟田:那是一个影山茂夫暴走的镜头,所以那时候我觉得头身比例稍微大一点问题也不是很大。我那时候把影山茂夫的表情就全权交给中村来做,我自己就稍微改了一下敌人的表情。基本上角色都是中村画的。我在《太空丹迪》里面加入了不少修正以后后悔了,所以这次基本上就没怎么修改。《灵能百分百》中印象对深刻的就是影山茂夫把夸山往地上砸,然后忽然冒出来宇宙的那个镜头。

 

小黑:谜之宇宙的画面?

 

龟田: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觉得,中村现在一定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吧!不过当时我自己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要加这个内容进去(笑)。(编辑注:关于为何要加入宇宙的画这个问题,中村本人在《中村丰 动画原画集VOL.2》的BOOKLET中有解释)出现了我自己完全想不到的东西所以就无比开心。虽然说这一部分是中村先生修改分镜做出来的,但是对于整个作品来说其实并没有修改很多。

(译注:译者从该书中选译部分:
——为什么 想要加入“宇宙”的画面呢?
中村:“巨大的力量”→“?”→“大爆炸”大概是这样的流向。大爆炸那样的特效因为觉得即使放进去也很难传达,所以变成了放入宇宙的画的形式。希望观众能受到看了大爆炸一样的冲击,实际上也有人质疑“为什么那里是宇宙呢”,所以可能并没有达成目标。不过即使没能传达,我想只要被观众捕捉住什么就好了,所以作为想法而言倒也不坏。
——“宇宙”会残留在视觉里吧,不是1koma而是2koma?
中村:是啊。1koma就太弱了,我觉得慢慢拿出来比较好。)

Animestyle中村丰特辑——龟田祥伦:世界级明星就坐在BONES的一角
Animestyle中村丰特辑——龟田祥伦:世界级明星就坐在BONES的一角

小黑:那镜头数量增加了吗?

 

龟田:那应该是增加了吧(笑)。表现力提升了很多,有种华丽的感觉,这种精细打磨的方式真的很不错。虽然说中村先生很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这种“非常享受这种过程以至于可以加入一些新鲜元素”的情感也传递到了我这边来,我也非常开心。

 

小黑:第12话中中村先生的作画有点搞笑(gag)动画的感觉。

 

龟田:估计是时间上太紧了,所以就只能选一个容易画的方法来画了吧。他虽然说会拖到最后一刻再来交稿,但是由于线条非常清晰。所以负责动画那边的同事做起来就很方便也不容易崩。考虑到后面的工序我才知道这些线条确实是用得上的,这个也算是从他那边学到的地方。一般用到他原画的后续流程时间都非常快,而且在短时间完成的这些内容也完全不会崩。我感觉这个真的很厉害,所以后来我自己在修正的时候也会去思考接下来的流程。

 

小黑:最近中村的工作如何呢?

 

龟田:我感觉最近他已经厌倦制作我们所说的那种“酷酷的画面”了。

 

小黑:(笑)

 

龟田:我觉得稍微跳出“酷酷的画面”的范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又能体现出奇怪说服力的画面制作是非常厉害的。

 

小黑:那是不是意味着人的那种真实的动作就会消失了。

 

龟田:我也不知道这种现象到底是个什么原理,但是有种“带有独特真实性的特效”这样的感觉呢。就比如说描绘金属由于热量融化的镜头可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但由于整一个镜头都是通过真实性的变化构筑到一起的,所以现实生活中就也有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况。我觉得我们一直在画类似这样的一个东西。我觉得他在跨越“我们所认为的酷酷的镜头”的范畴前往下一个阶段,但是50多岁了还能这么做是真的很厉害啊。

 

小黑:是很厉害啊,而且每次都能有不一样的地方。

 

龟田:真的是这样呢!每次都会加入好多好多的新鲜创意进来。我作为一个动画师,特别想多去学习中村先生这种不能让观众们看厌的服务精神。

 

小黑:给作品中添加一大堆新的创意这点当然很厉害,但是50多岁还在第一线创作这点几乎也找不出其他人了。

 

龟田:是啊,可以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我觉得的《Concrete_Revolutio~超人幻想~》那时候还提升了一个等级呢。《STAR_DRIVER_闪亮的塔科特》应该是《噬魂师》那时候所积累下来经验的集大成。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大多都可以认为是《STAR_DRIVER_闪亮的塔科特》的延续,而《Concrete_Revolutio~超人幻想~》则是一个台阶式的提升。《WEB ANIME STYLE》应该是在30多岁的时候吧。那时候的他甚至比现在的我还年轻,那时的他需要跨越两三个台阶才能来到现在的他,所以说他对于动画的意识真的是可以让人备受震撼。

 

还是回到正题吧,《异邦人无皇刃谭》这个作品真的很帅。我觉得他就是镜头语言的先锋。就比如说镜头追踪角色,或者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设置镜头从那里来描绘角色之类的。庵野秀明那种根据现实的镜头语言其实此前就有人用过,但特定适用于动作镜头的镜头语言其实直到中村开始使用之前一直是不存在的吧。

 

《黑之契约者》的OVA我也看过好几次。破片的方块虽然有许多细节,但我觉得这反而是通过设计的方式攻下了破片。我也曾经有过切橡皮制作出类似中村的画那样的橡皮然后画画的经历(笑)。中村的画感觉就是通过他的审美来凝结在一起的。就连阴影部分都会强调他想要表达的内容,我觉得这种用法真的超帅的。

 

小黑:动作镜头出现一张坚实的脸,这种描写也有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感觉。

 

龟田:那个可能是《宇宙骑士BLADE》那个时候从大张正己那边学到的吧。有种温故知新的感觉。虽然说一直在做创新方面的事情,但是以前留下来的内容也没有忘却。

 

《我的英雄学院》里面废久背着女孩子(坏理)战斗那一话(第76话《无限100%》)中废久的后面飘着一个白发女孩子,这个个跟《幽游白书》里幽助变成魔族的时候有点像,这里面总觉得中二感很强(笑),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我觉得是不是中村想要把废久的头发画长一些。

 

最近中村虽说很少对脸部有什么修改,但经常会让头发和衣服往各种方向去飘摆。虽说这种飘摆随机性很强,但如果真的要去模仿的话也很难成功。那个并不是说一下子就能模仿成功的。他使用的那种手法其实以前就存在,可以聚集起大家的目光,完成度也很高。

 

他的作品备受世界各国的人们瞩目,也影响着很多人。就算是中国动画中的剑斗镜头,也可以发现很多中村的影子。在镜头语言,还有碎片飞散的描写方面也有很多是受到了中村的影响,我觉得要是没有中村先生的话,也许中国的动画师们就画不出那种感觉了。目前日本很多年轻动画师也在模仿中村先生的风格,但是跟我们那个年代那种“要做中村那种了吗!”是有点不一样的。我感觉是从YouTube之类的集结了许多很棒画面的地方选择,最后得出中村的动作镜头最棒这么一个答案。就比如说如果要重视演技那么就选择井上俊之,如果要选择稍微带点丁零当啷响声的动作,那么就选择松本宪生,但如果要厚重且华丽的话,那么就只有中村了,大概这种感觉吧。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基本都是这样子想的吧。

 

小黑:我们说回到“新的动作镜头”吧,最近《我的英雄学院》里面的动作镜头应该是其他动画师无法模仿的吧。

 

龟田:我觉得这里面突破性太强了,就算是想模仿也无从下手吧。2年前流行过仅在冲击时使用的黑白张(白黒タッチ,下同),那个会流行也是因为中村。是以金田伊功还有山下将仁的作品为基础发展而来的。

 

小黑:最近的话,据说中村先生现在基本上是如果没有必要就不用黑白张。可能是因为明明要做出一些创新,但却有人不靠自己独立思考直接就这么做了出来吧。

 

龟田:有可能。刚才我提到的由于热量导致物质融化的镜头也有好多人模仿。这个融化的描写在之前的《我的英雄学院》(第96话《第三场比赛的了结》)中又一次实现了跨越。用多姿多彩的方式体现了饭田后面的引擎传递热量。这种其实就算是提出这个想法的人都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但最后的完成品就是细致到了极致根本无法模仿。中村先生就像是成龙一样,永远都在最前线。

 

小黑:就算是成了老爷爷也一定还在一线的吧。

 

龟田:是啊(笑)。我觉得他永远能够做出站在潮流最前线的作品。

 

小黑:在您心中,中村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龟田:就是好莱坞明星。就像是哈里森福特不管什么时候都在饰演印第安纳琼斯一样,中村先生也永远都是中村先生。但其本人非常亲切直爽,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忘记他是一个超厉害的人。我觉得一个世界级的明星好像就坐在BONES的一角(笑)。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就会晃晃悠悠走过来,是一个很关心我们,也很神秘的人。我以前在做《钢炼》的时候,有一次中村早上5点左右拿着附近三明治店的菜单一个个去问大家想要吃哪个。

 

小黑:好莱坞明星啊。

 

龟田:是啊(笑)。我觉得我无法达到他的高度。对于这种温暖的感觉,我只能说是尊敬吧。

 

小黑:这里允许说一个小黑料。就比如说他会不会让你们再多画一些之类的?

 

龟田:不不不,完全没有这种事情。对于中村我真的一点不好的印象都没有。

 

小黑:今后还想跟中村一起共事吗?

 

龟田:不不不,不是我会不会跟他共事的事情,而是说我非常想要让他帮我忙。据说《灵能百分百》的第三季会让我也参与制作。这点我现在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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